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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27

鄭和版世界地圖震驚世界


鄭和版世界地圖震驚世界



近日,英國《經濟學人》雜志一篇題為《也許中國比哥倫布先做到?》的文章宣稱在上海發現的一幅“鄭和版世界地圖”即將証明中國人早於哥倫布發現美洲、率先完成環球航行,並將可能“改變15世紀世界歷史”。與此同時,BBC(英國廣播公司)等數十家權威英文媒體也先后發布該消息,在世界范圍內引起震動。

昨日,“鄭和版世界地圖”的收藏者劉鋼接受晨報記者專訪,回應了數日來各界對於地圖的諸多疑問。而國內外歷史學家則就地圖真偽及其意義展開了激烈爭論。

根據地圖上的文字記載,這幅地圖是一個叫莫易仝的清朝人,在1763年依據一份1418年明朝永樂年間的地圖復制而成。地圖精確地顯示了歐洲、非洲和美洲的輪廓以及經緯位置。

“鄭和版世界地圖”正身待驗 鑒定結果最早本月底公布

昨日凌晨,《經濟學人》雜志記者斯蒂芬在倫敦接受了晨報記者的電話採訪時稱:“《也許中國比哥倫布先做到?》在倫敦引起了一定震動,雖然‘中國人首先發現美洲’的說法早就有了,但現在在中國發現了考古學証據──古地圖,這個消息很吸引人。本地的多家媒體都進行了報道。”

該古地圖收藏者中國律師劉鋼和一貫支持“鄭和發現美洲說”的英國海軍退休軍官、業余歷史學家孟席斯2006年新年聯合行動,在北京和倫敦同時展出了劉鋼在上海購得的“鄭和版世界地圖”。新西蘭懷卡托大學的專家已經對這幅地圖進行了碳定年檢測,但最早要到本月底或下月才能得知檢測結果。

《經濟學人》的報道認為,如果地圖上注明的原作年代(1418年)屬實,它將証明是中國人最先發現了美洲,從而反駁“哥倫布在1492年發現美洲”的主流觀點。斯蒂芬同時向晨報記者提出:“作為上海媒體,你們肯定更方便跟蹤事件進展,因此希望與貴報合作,從貴處獲悉最新消息。”

欲通過晨報征集“兄弟圖”

加文·孟席斯是英國皇家海軍退休軍官、業余歷史學家,他的《1421中國發現世界》一書認為中國首先發現了美洲,另外,他告訴記者歐洲各地也發現多張在哥倫布發現美洲之前數十年就已經繪就的新大陸地圖。

此次劉鋼向孟席斯講述了自己的“奇遇”后,英國老人興奮異常,不但幫忙送地圖去鑒定年代,還聯系了多家世界知名媒體參與報道,引起全球媒體爭相轉載。
  
盡管目前地圖鑒定結果尚未出爐,
但劉鋼對最后出現“革命性結果”表示“很有信心”。
  
“地圖是我的生命,我不會出售它。盡管收藏家一般不願‘顯寶’,但我依然希望通過媒體講述自己的故事,因為中國民間很有可能還藏有更多這樣的地圖。民間藏家大多意識不到這些地圖的價值,我希望媒體的報道能引出更多旁証。”劉鋼要求晨報與他一起向社會呼吁更多擁有“鄭和版世界地圖”的中國藏家向外界展示藏品。

藏家:地圖購自上海東台路

身為北京通商律師事務所律師的劉鋼是個業余收藏家,每逢出差都要到當地古玩市場逛上幾個小時。2001年的一天,劉鋼到上海出差時順便逛了東台路古玩市場,在一個賣家處發現了一張清朝的古地圖,地圖的右上角有“天下全輿總圖”字樣,左下角寫著“乾隆癸未仲秋月仿明永樂十六年天下諸番識貢圖臣莫易仝繪”,圖正上方畫有一個指南針方位盤,並寫有“六合出行定圖式”。竹紙薄脆,滿是蛀痕和褪色墨跡。

“當我仔細查看地圖時感到非常吃驚。這幅內容源於15世紀早期原本的地圖不僅畫出地球上所有的大陸陸地,並且在美洲大陸和澳洲大陸上都有紅筆圈注的注釋。圖中關於南美洲宗教和人祭注釋,在18世紀中期即使當時統治南美洲的西班牙人也未必知悉,因為16世紀初西班牙征服美洲大陸后在羅馬教廷的授意下發布了一條禁令,禁止對印第安宗教進行研究,這一禁令直到18世紀末才被突破。”

根據多年積累的經驗,劉鋼認定該圖為真品,立即掏出4000元人民幣買下。
賣家:景德鎮拆老宅現地圖


“天下全輿總圖”被外電曝光后,引起了諸多質疑:中國人於1418年繪出了近乎完整的世界地圖?15世紀初期的地圖上怎麼會有美洲大陸和澳洲大陸?而且上面還有山脈、河流和注釋?文物市場魚龍混雜,該圖是否是張贗品?昨日下午,正在香港出差的劉鋼律師向晨報獨家透露,經多次溝通,地圖的出售者終於透露了這張“古地圖”的來源。

劉鋼說:“買下地圖時的第一感覺是:這是一張考古學價值極高的孤品。圖中有關‘正使太監馬三寶’的注釋向我暗示:這幅地圖一定與明朝鄭和下西洋相關,將有可能改寫歷史教科書。后來經一些古玩專家鑒定,均得出其為真品的結論。剛購得地圖時,對方不肯透露這圖從哪兒來。近日我請對方吃飯,誠懇地告訴他這張圖可能的歷史價值,賣家十分吃驚,終於透露地圖是從江西經兩次倒手獲得的。”在劉的一再要求下,賣家與“上家”取得了聯系,並獲悉地圖是在景德鎮一處老宅拆遷時從廢墟中發現的。

晨報記者通過劉鋼向賣家提出採訪要求,但沒有獲得同意。
國內外專家激辯“鄭和版世界地圖”


浙江大學歷史教授龔纓晏獲悉“鄭和版世界地圖”現身后,對地圖進行了仔細查看並得出結論:“三寶太監繪制該地圖的說法漏洞太多,該圖仿繪的是歐洲17世紀地圖。”

龔纓晏說:“《天下全輿總圖》是一幅橫軸投影的世界地圖,我們隻要稍稍翻一翻歐洲從17世紀30年代開始到18世紀中期出版的眾多世界地圖,例如荷蘭布勞厄(J.Blaeu)家族出版的世界地圖集,就可以非常容易地看出,它完全是根據歐洲地圖仿繪的。”他同時指出,地圖上紅圈中的一些稱呼如‘景教’、‘上帝’等,也都是鄭和下西洋之后才出現的,不可能是萬歷年間的地圖上應該有的。碳14同位素隻能測定墨跡和紙張的年代。如果屬於乾隆年間的遺作,由於種種天災人禍,保存下來的中國古地圖很少,還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但卻絕對無法確定1418年圖是否真正存在過。

英國業余歷史學家孟席斯自費考察全球一百余國尋找証據,長期堅持“中國首先發現世界說”。但由於其身份的業余性及觀點得不到系統佐証,其作品《1421中國發現世界》一直未能被中國歷史學界接受。記者昨日從孟席斯手下的研究小組“1421之隊”獲悉,孟席斯的理論近年來已經不斷得到“完善”。孟席斯的主要依據是:1、1424年的匹茲加諾地圖、1459年的法莫拉地圖和1452年讓-羅茨地圖出現了歐洲人從未到過的地標,信件証明托斯卡耐裡曾給過哥倫布世界地圖﹔2、美洲部分土著與中國人在DNA上非常相似﹔3、在加拿大的NavaCataia發現了可能屬於鄭和船隊的營地遺址。
  
孟席斯本人此次十分重視劉鋼的發現,
認為是最重要的“中國首先發現世界”物証。

美國夏威夷大學考古學專家GunnarThompson博士認為孟席斯是正確的,但仍然太保守,“因為中國人在元代已經到達美洲”。

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明史專家樊樹志說:“孟席斯的觀點在世界范圍內影響很大,目前國內歷史學界的主流看法是否定的。但我個人認為,目前歷史學者還沒有足夠的証據否定孟席斯的理論,畢竟他擁有大量零星証據支持自己的觀點。科學的態度是,要通過實証才能否定一個人的理論,我反對在沒有確鑿証據前將‘中國首先發現世界說’一棒子打死。”樊樹志認為,對於“鄭和版世界”地圖的真實性,需要十分謹慎地對待,媒體不能借此炒作,而是要客觀地告訴讀者全部事實。

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葛劍雄也曾撰文指出,“或許有人會說,孟席斯的書充分肯定了鄭和航海的偉大貢獻,有利於激發中國人的民族自豪感,有利於愛國主義教育。但無論他們與作者出於多麼良好的願望,離開了歷史事實,這一切都隻是虛幻的泡影,隻能是對民族自豪感和愛國主義的嘲弄。


  作者:晨報記者郭翔鶴


2010/07/26

壯哉,鄭和、王景弘七下西洋


壯哉,鄭和、王景弘七下西洋



文/文鶴

鄭和、王景弘七下西洋,秉睦鄰友好、和平外交之宗旨,以無敵艦隊之實力為後盾,“耀兵異域,示中國富強”;三次用兵,剿滅海寇及圖謀不軌者,致海道清寧,“海外諸邦,益服中國威德”,“四夷賓服,萬國來朝”,南亞、東南亞諸國與天朝共用太平和諧。這正是?押“沒有霹靂手段,哪有菩薩心腸?”《司馬法》有言:“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尉繚子》亦指出:“兵者,所以誅亂禁不義也。”

與此同時,鄭和、王景弘下西洋“撫外夷以禮,導人向善”,“宣教化于海外諸番國,導以禮義,變其夷習”,沿途傳播中華先進文化,致使遠夷之人仰慕中華衣冠文物,漸染華風,當地文明程度迅即得以提升。

不僅如此,鄭和、王景弘開創了當年盛極一時的海上國際經貿往來,強有力地推動了人類社會發展與文明進程。隨之而來的更多的華人移民,則對東南亞的開發和可持續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重大歷史貢獻。


盛極一時的海上國際貿易

鄭和、王景弘率龐大舟師每次下西洋,都滿載著中國盛產的金銀、銅器、鐵器、瓷器、絲綢、農具、漆器、雨傘、書籍、土帛布、麝香、樟腦、大黃、柑桔、肉桂、茶葉、米、谷、豆等大宗貨物與亞非諸國進行公平交易,每到一處,便出現“天書到處多歡聲,蠻魁酋長爭相迎”的熱烈動人場面。

《瀛涯勝覽》記述道:各國對“中國青瓷盤碗等品,絲、綾、絹、燒珠等物,甚愛之。”《東西洋考》說,所至各國“好市華人磁甕”。當時諸國商品貨幣之發展亦受中國影響,除以物易物外,爪哇“行市交易用中國銅錢並布帛之類”,蘇門答臘“國中一應買賣交易,皆以十六兩為一斤。”

馬歡、鞏珍“目擊而身履之”,其著于《瀛涯勝覽》、《西洋番國志》中所雲:在暹羅國,“中國寶船到,亦遣小船到水上買賣”;在滿刺加國,“中國下西洋舡以此為外府”,“各舡並聚,又分宗次前後諸番買賣”;在溜山國,“中國寶船一二隻亦到彼處,收買龍涎香、椰子等物”;在柯枝國,“名稱哲地者,皆是財主,專一收買下寶石、珍珠、香貨之類,候中國寶船或別國番船客人來買”;在祖法兒國,“中國寶船到彼,開讀賞賜畢,其王差頭目遍諭國人,皆將乳香、血竭、蘆薈、沒藥、安息香、蘇合油、木別子之類來易苧絲、磁器等物”;在阿丹國,“開讀畢,國王即諭其國人,但有珍寶,許令賣易”;在天方國,“買到各色奇貨異寶,麒麟、獅子、駝雞等物,並畫天堂圖真本回京”。

在古裏國的交易過程,所記最為詳細,“其二大頭目受朝廷升賞,若寶船到彼,全憑二人主為買賣”,“中國寶船一到,王即遣頭目並哲地及米納凡來會,其米納凡乃是本國書算手之名,牙儈人也。但會時先告以某打價,至期中國帶去各色貨物對面議定價值,書左右合契,各收其一。哲地乃與坐船內臣各相握手。米納凡言過吉時,就中指一掌為定,自後價有貴賤,再不悔改。以後哲地並富戶各以寶石、珍珠、珊瑚來看……如某寶石若干,該苧絲某物貨若干,即照原打手價無改。”其交易之公平,雙方之誠信,歷歷在目矣。

如此大規模的經貿往來,而“夷中百貨,皆中國不可缺者;夷必欲售,中國必欲得之”,互通有無,雙方獲利均豐。“由是明月之珠,鴉鶻之石;沉南龍速之香,麒獅孔翠之奇;梅腦薇露之珍,珊瑚瑤琨之美;皆充舶而歸。”明人嚴從簡記述說:“自永樂改元,遣使四齣,招諭海番,貢獻迭至,奇貨重寶,前代所希,充溢府庫,貧民承令博買或多致富,而國用亦羨裕矣。”遠航所及,各“番王酋長相率拜迎,奉領而去。舉國之人奔趨歡躍,不勝感戴。事竣,各具方物及異獸珍禽等件,遣使領?,附隨寶舟赴京朝貢。”

據史料記載統計,鄭和、王景弘七下西洋所輸入中國之貨物凡185種,其中香料29種、珍寶23種、藥材22種、五金17種、布帛51種、動物21種、顏料8種、食品3種、木材3種、雜品8種。對中國的動物學、植物學、醫藥學及瓷器、玻璃等製造業的發展提供了新的領域和空間,也豐富了中國人民的物質生活。比如,永樂、宣德製造青花瓷的上等色料——蘇麻離青,即索馬利亞青,因產自索馬利亞而得名。該青料含錳量低,含鈷量高,其色明艷,色性穩定,優於國產青料。該料即由寶船隊大量購回,保證了中國青花瓷舉世無雙的最優品質。明顧起元《客座贅語》記載:南京“靜海寺海棠,雲永樂中太監鄭和、王景弘等自西洋攜至,建寺植於此,至今猶繁盛,乃西府海棠耳。”

法國學者弗朗索瓦·德勃雷對此國際貿易的巨大成就,曾給予高度評價,他說:鄭和“這次遠征將使中央帝國向外部世界開放。中國的商業獲得巨大的發展,使得當地人納貢和皇帝賞賜的制度變成持久和均衡的貿易往來。”


中華文化的偉大傳播者

毋庸諱言,十五世紀初的東南亞、南亞及東非的許多國家和地區,社會發展尚十分落後,文明程度甚低。如爪哇國,“國人男子蓬頭,婦女椎髻,上不著衣,下圍毛巾,”“國人坐臥無床凳,飲食無匙箸。飯用盤盛,沃以酥汁,手撮而食。凡魚蝦蛇蚓蛆蟲等物,以火燎過即啖之。”“家畜之犬與人共食,夜則同寢,恬不為怪。”而暹羅以海貝交易,佔城國“書寫無紙筆”,“不解朔望”。彭亨國“風俗尚怪,刻香木為人,殺人血祭禱,求福禳災。”

鄭和、王景弘所率皇家舟師作為五千年中華古國文明的優秀代表,甫下西洋,諸番震驚可知。且鄭和“豐軀偉貌,博辯機敏”,知兵習戰,智略超人,而王景弘英姿聰慧,博學儒雅,諳熟梵文番語,擅少林拳,皆非尋常人等。諸番見之,驚為天人,無不仰慕,亦在情理中。

船隊所到之處,先宣讀大明皇帝敕諭,然後“頒中華正朔,宣敷文教”。此正朔之中華曆法,上迄國家大事,下至民風民俗,內容極為豐富,集中了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的天文、氣象、物候、倫理、習俗、堪輿等科學知識,堪稱中華古文明結晶。隨賜圖書,亦皆珍貴,史載:永樂二年“命禮部裝印《烈女傳》萬本,給賜諸番。”此外,使團官兵沿途還教當地民眾鑿井取水,築路搭橋,燒瓦蓋屋,織網捕魚,種菜栽稻,蒔茶植果,百姓無不歡躍欽服。一時間,南洋諸國皆“願比內郡依華風”,而渤泥國王麻那惹迦納赴京朝貢,因病客死中國,臨終上表,願“體魄托葬中華”,其仰慕中華文明之誠摯,至死無悔。

鄭和出身雲南伊斯蘭教世家,據說還是“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的第37代後裔”,其十一世祖為西域普化力國國王所非爾,祖父和父親都曾曆盡艱險遠赴伊斯蘭教聖地麥加朝覲,被尊稱為“哈只”,濃郁的伊斯蘭宗教文化氛圍,使他自小便成為虔誠的伊斯蘭教徒。同時,法名福善的鄭和,作為皈依大明國師道衍(俗名姚廣孝)的菩薩戒弟子,他對佛學的研究和佛法的虔誠亦無庸置疑。在奉儒學為正統的大明王朝,在尊崇道教的明代社會氛圍中,如明成祖朱棣便自稱是道教北方天尊玄武大帝降生,那麼,鄭和對儒學聖賢和道家神祗的崇敬、信仰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了。而王景弘對儒、釋、道及伊斯蘭文化也具有相同的多元信仰。

於是,鄭和、王景弘七下西洋致力傳播中華儒、釋、道及頗具中國特色的南傳哈納菲流派的伊斯蘭文化,“導以禮義,變其夷習,”以推進當地文明進程,至今留下諸多文化遺跡及相關民風民俗。印尼伊斯蘭學者哈姆加指出:“印尼和馬來亞伊斯蘭教的發展,與中國的一位穆斯林有著密切的關係,這位穆斯林就是鄭和將軍。”伊斯蘭教史學者法特美教授經研究認為:“滿刺加國王皈依伊斯蘭教,主要是受到了鄭和的影響。”

在鄭和出使的隨行人員中,亦有不少穆斯林,如通事馬歡、費信、郭崇禮,鎮撫蒲和日,指揮同知哈只,副千戶沙班,以及穆斯林學者,如掌教哈三等。鄭和率隨行人員興建清真寺,舉行伊斯蘭教活動,促進了伊斯蘭教在東南亞的傳播。在今天的馬六甲、爪哇、泗水、淡目、南勿裏達等地的清真寺仍體現著明顯的中國建築風格。

鄭和、王景弘首下西洋時,曾在蘇門答臘舊港剿滅海寇陳祖義集團,隨後敕封穆斯林施進卿為舊港宣慰使。舊港宣慰使司的建立使該地很快形成一個華人穆斯林社區,伊斯蘭教亦由此傳往爪哇各地。施進卿去世後,鄭和曾專程奉旨赴舊港,敕封其女施二姐為宣慰使。施二姐曾收養一兒童,將其撫育成人,他就是蘇南·吉裏,並成為極有影響的伊斯蘭教長,被尊稱為“爪哇伊斯蘭九賢中最偉大的聖人”。

被鄭和任命為佔城海外華人總管的雲南穆斯林彭德慶熱心傳播伊斯蘭文化,他的孫子彭端和,教名蘇南·岸佩爾,與其兩子蘇南·波囊、蘇南·達查、女婿蘇南·吉裏都成為爪哇穆斯林九賢中的重要成員,伊斯蘭教便從群島的一端迅速傳播到另一端。在此傳播過程中,華人穆斯林崇禮尚義,樂善好施,與當地人民和諧相處,世代繁衍生息,成為當地人口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中華文化與當地文化相融,遂使當地的印尼文化具有了多元文化的豐富內涵,如此情形,不僅在印尼,在越南、馬來西亞、汶萊、泰國、菲律賓、柬埔寨諸國,亦復如是。


華人移民新時代的偉大開啟者

早在殷商及春秋戰國之際,中華先民便“乘桴浮于海”,沿太平洋曖流及北緯30度以北的北太平洋洋流,將先進的中華文明播遷至太平洋諸群島及墨西哥以南的拉丁美洲,並實現了人類的早期移民。

炎漢盛唐以來,陸海貿易通道開通,中外經濟、文化溝通愈加便捷、頻繁,北宋朱彧《萍洲可談》記載:“漢威令行于西北,故西北呼中國為漢;唐威令行于東南,故東南呼中國為唐。”宋代華商亦頗為活躍,所到極受歡迎,在東南亞“中國賈人至者,待以賓館,飲食豐潔”。元代華商、工匠、海員漸多有娶婦定居當地繁衍生息者,而唐末、宋末、元末避亂而徙居南洋者亦絡繹不絕,使東南亞華人移民漸增,但為數有限,其數不巨。

真正開啟了華人移民新時代契機的,當屬鄭和、王景弘七下西洋之舉。先賢梁啟超先生在《祖國大航海家鄭和傳》中指出:華人自“鄭和下西洋後而移居南洋諸島,當不下五百四、五十萬人,加上與土著人雜婚者,當及七百萬人。”此言不虛。

以強大經濟、軍事實力為後盾的鄭和、王景弘統率的大明皇家艦隊,“耀兵異域,示中國富強”,剿滅禍亂,平息諸番紛爭,創造了和諧安定的國際環境,使海外華人有了堅強可靠的強大祖國作為依託。且鄭和使團所秉承的睦鄰友好、和平外交宗旨,亦令海外諸番深受中華仁德感召。誠如美國學者保羅·肯尼迪所指出的:“應該特別提到,中國人從不搶劫或屠殺,與葡萄牙人、荷蘭人和侵略印度洋的其他歐洲人顯然不同。”孔子說過:“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同時,使團將先進的中華物質文化、精神文化、政教文化等遠播海外,諸番仰慕,心向望之。故爾,鄭和、王景弘七下西洋為海外華人的生存、發展創造了前所未有的良好環境。著名史學家翦伯讚先生讚揚說:鄭和“以畢生精力,致之於海洋探險,他發現了許多為當時中國人所不知道的世界,直接替中國人民在南洋一帶開闢了一個新的世界。”誠如斯言,正是在鄭和使團七下西洋之後,閩粵國人一波又一波之移民潮沿著鄭和、王景弘當年的足跡,不顧封建王朝的禁海令,前赴後繼,和平開發南洋諸島,與當地人民一道,為東南亞各國的社會進步與經濟繁榮,做出了令人矚目的重大貢獻。

儘管在鄭和之後,明王朝仍厲行錯謬之海禁政策,但商貿、移民之潮終究難以阻遏。史載,雖然“片板不許下海,艨艟巨艦反蔽江而來;寸貨不許入番,子女玉帛恒滿載而去。”“成弘之際,豪門巨室,間有乘巨船貿易海外者。”《閩都記》則雲:“明永樂時,福建商人赴麻刺國(馬六甲)者有姓阮、芮、樸、樊、郝等,住麻刺國多年,娶番婦生子,率之返國,形容甚古怪。”清人王大海以親歷親聞所撰《海島逸志》中說:“葛刺巴,南洋一大島國也。……其所統轄有北膠浪、三寶壟、竭力石、四里貓、馬辰、望加錫、安汶、萬瀾、澗仔低、萬丹、麻六甲等處不下數十島。閩廣之人,揚帆而往者,自明迄今四百餘載,留寓長子孫,奚止十萬之眾?”商貿、移民之潮當時確有動地而來之勢。

從天朝來到南洋諸國的華人,以其高素質、高技能及勤勉敬業精神而聲望素著,亦深得所在國官宦及庶民愛敬。在渤泥,“凡見唐人至其國,甚有愛敬,有醉者則扶歸家寢宿,以禮待之若故舊。”在貓裏霧(菲律賓),“見華人舟,跫然以喜,不敢淩厲相加,故市法最平。”在暹羅“國人禮華人甚摯,倍于他夷,真慕義之國也。”“若有妻子與中國人通好者,則置酒飯,同飯共寢,其夫恬不為怪,乃曰:我妻美,為中國人喜愛。”

華人在南洋諸國的社會地位也因此不斷得以提升,汀州人謝文彬販鹽至暹羅,“仕至坤岳,猶天朝學士”。林道乾在北大年被國王招為駙馬,“劃其所屬之地若干,使道乾率眾居之”。暹羅、爪哇、佔城、蘇門答臘、滿刺加、榜葛刺諸國多遣當地華人為朝貢使團的正使、副使、通事,如曾壽賢、陳寶提、于都春、陳惟達、馬禮佔、黃扶信、張顯文、郭信、龔以善、馬用良、馮哈撒、羅榮、蕭明舉、彭萬春、宋允等等。

亦有不少華人受當地民眾擁戴,被推舉為王。如廣南國王阮潢、港口國王鄭天賜、暹羅國王鄭昭、戴燕國王吳元盛等。明人何喬遠《名山藏》雲:“婆羅國(汶萊)今王為閩人,隨鄭和至留其國者,其府旁有中國碑,王有金印一,上篆文作獸形,雲是永樂中所賜。夷人婚娶,請印印背上。”明末清初,婆羅洲于西元1777年建立蘭芳共和國,梅縣人羅芳伯以文韜武略被舉為“大統制”,該國存在108年。華人陳文于西元1478年在爪哇淡目建立第一個回教蘇丹王國,傳子孫四代人,其孫婿卓亞波在西爪哇創立萬丹蘇丹王國。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陳文之孫陳金漢係曾任印尼總統的瓦希德先生的第10代先祖。華人對東南亞諸國之卓越貢獻,實不勝枚舉,難怪英國總督瑞天成曾坦言:“馬來半島之有今日,皆華僑勞力所賜。”沙撈越王查爾斯·布羅克更深刻指出:“使南洋而無華僑,吾人將一無所能。”


鄭和、王景弘遺跡在海外

大明宣德六年仲冬,年屆花甲的正使欽差總兵太監鄭和與正使提督太監王景弘統舟師第七次下西洋。宣德八年(西元1433年),鄭和在古裏(印度科澤科德)因病去世,享年62歲。鄭和身後事,一說,依穆斯林習俗,三日內在古裏就地土葬,一說由王景弘護送至爪哇三寶壟隆重安葬。唯一確切的是,王景弘攜鄭和一縷頭髮及一雙朝靴歸葬南京牛首山,是為鄭和衣冠冢。

翌年,蘇門答臘王弟哈利之漢來朝,卒于京師,帝憫之,贈鴻臚少卿,賜謚,有司治喪葬,置守冢戶。時王景弘再使其國,王遣弟哈尼者罕隨之入朝。是為王景弘八下西洋,其後繼續任南京守備太監,直至高年去世于南京。令人深為扼腕的是,英宗時,保守派官僚兵部侍郎劉大夏暗中串通兵部尚書項忠,將鄭和、王景弘七下西洋之全部檔案資料盡行銷毀。以致成化年間,憲宗朱見深欲重溫永樂、宣德故事,再遣舟師,“帝乃命中貴到部,查王三寶至西洋時水程”,竟一無所獲。至此,明初七下西洋之盛事,遂成廣陵絕響矣。

偉大的愛國者、航海家、外交家和中華文明使者鄭和、王景弘首航西洋已600年,而斯人亦先後謝世五個多世紀,然而,鄭和、王景弘的曠世壯舉與超卓的人格魅力,仍被人們廣為傳誦、紀念和緬懷。在中國,在海外,他們的遺跡成為人們追思、瞻仰、頂禮、膜拜的神聖之地,據不完全統計,僅在東南亞的泰國、馬來西亞、印尼、柬埔寨、汶萊、菲律賓、越南等諸多國家,即有鄭和、王景弘遺跡、廟宇達數十處之多。

泰國阿瑜陀耶城(大城)之南10公里處,瀕臨湄南河東岸有一座三寶公廟。廟中供奉一尊巨型大佛,華人稱為“三寶佛公”,泰人稱為“鑾抱多佛”,這是泰國最大的一尊銅佛,常人身高不及其一指。廟內有楹聯曰:“三寶靈應風調雨順,佛公顯赫國泰民安”。距曼谷不遠還有一座三寶公廟,殿宇宏敞,神像莊嚴,該廟與鄭王塔隔港相望。此外,曼谷市內尚有奉祀鄭和的三寶禪寺;湄南河入海處,有一港口稱為三寶港,因鄭和當年於此造訪暹羅而得名。

馬來西亞馬六甲有一座古老的廟宇——青雲亭,主神為觀音菩薩,陪神則有三寶公鄭和、至聖先師孔子和武聖關羽;馬六甲三寶山有明成祖手書鎮山石碑一通,西南麓有一亭,名三寶亭,正中供奉鄭和神位,陪神則有天妃娘娘、福德正神;在馬六甲還有三寶城、三寶井。此外,在丁加奴有三寶公廟,檳榔嶼巴都茅有鄭和廟,沙撈越則有三寶宮,均成為當地政府及民眾崇仰的名勝古跡。

柬埔寨磅湛市東南兩公里處的一座古城中有一座“三保公廟”,年代甚久遠,廟中有一副對聯曰:“三徵異域,撫夷安邦,遺像萬年留瞻仰;保民盡忠,輔政治國,英靈千載永長存。”此外,在越南南圻河仙鎮也有一座三寶寺,而在汶萊首都斯裏巴加灣則有一條“王總兵路”,當地政府為紀念王總兵而命名。據考證,王總兵即是王景弘。

在印尼三寶壟市,有聞名遐邇的古跡——三保洞和三保廟,傳說王景弘曾在此洞中養病。洞旁有古石墓,墓前有一幅章太炎先生題寫的對聯:“受命皇朝臨海國,留跡石洞庇人寰”。而祭祀鄭和的三保廟則始建於1434年。此外,在井裏汶有宋加拉基廟,以紀念當年鄭和斬妖除害壯舉;在雅加達安卓爾地區有三保水廚廟,廟中陳列兩把鋒利的中國寶劍;在雅加達還有一座“三寶隨屬”的“龍更廟”,紀念鄭和的一位隨員與一位爪哇女郎的異國婚戀傳奇故事;在巴厘島也有一座紀念鄭和廚師的廟宇,裏面供有三寶廚師用過的一把菜刀、一雙拖鞋和一桿竹制煙斗;在蘇門答臘亞齊的巴達爾·拉雅博物館,珍藏著鄭和贈給須文達那·巴賽王國的大銅鐘,被當地民眾視為“神鐘”;在東爪哇泗水,有一座落成不久、極具中國特色的“鄭和清真寺”,清真寺碑由泗水鄭和將軍清真寺委員會和東爪哇全體穆斯林敬立,碑文分別以印尼文、華文、英文刻成。

位於印尼中爪哇三寶壟的三寶廟歷史最為悠久,這座始建於1434年的古廟幾經修葺,宛若一顆璀燦的明珠鑲嵌在椰林掩映的碧野上。金碧輝煌的牌樓,朱紅圓柱支撐的供有鄭和神像的大殿,耀眼奪目的紅色琉璃瓦,古色古香的祭壇和銅香爐,無不透出中國傳統文化特色。廟宇庭院還建有一個古樸典雅的配亭,亭內供有一個兩米高的鐵鑄巨錨,相傳為鄭和船隊遺物,朝拜者無不視為聖物。在三寶廟,每年祭拜慶典活動不斷,諸如“三寶大人光臨節”、“三寶太監誕生節”、“玉皇聖誕”、“孔夫子節”及佛教、道教、伊斯蘭教等宗教節日。每逢節日,當地各族裔群眾均無比歡悅,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不久前,一位來自東非肯亞的黑人少女沙裏夫在接受中央電視臺記者訪談時動情地說:她為自己是鄭和船員的後代而深感自豪和驕傲。筆者聞聽,不禁為之深深感動——鄭和、王景弘已辭世數百年,而無數的人還記得他們。的確,有的人活著,卻已經死了;而有的人死了,卻仍然活著,直至永遠……

行文至此,筆者心潮澎湃而不能自已,遂口占一絕,以為紀念雲。詩曰:


艨艟百艘下西洋,帆影濤聲並世長。
當年萬里雄風在,何日將軍再遠航?


2010/04/09

高閻文集Greym / 藉祈雨,明天道


藉祈雨,明天道
蘇軾〝為民求雨〞所蘊涵的真理
轉載高閻《中國古典文學思想性與藝術性》文集第31篇 2010/04/03

蘇軾的〝為民祈雨〞很耐人尋味。中國歷代因旱災之苦而衍生許多關於祈雨的習俗,甚至〝巫師〞這奇特的產物亦就自然應運而生,尤其靠農牧業為主要生產的古代中國,要有良好的糧食收成,掌握天候的異象與變化,氣候的規律和常數乃至關重要。

當然誰決定了氣候的運行與遞變呢?似乎只能指向神秘浩瀚的宇宙穹蒼,那難測的天意,遂有了求風祈雨的祭祀習俗,就連歷代皇帝與朝廷都不敢漠視,甚至將不可窺知的陰陽日月、風雨雷電、日蝕地震的自然現象,所導致天地大變山崩川竭之災,盡歸於各種無形的力量之神靈所支配,雨有雨神,風有風神,水有水神,地有地神,山有山神,瘟疫有瘟神、天有天帝,日月有陰陽神祇,星空有掌握世人命運盛衰的斗神。

為此,無不殫盡於敬天地事鬼神之力,並將祭祀事宜納入國家管理之中制定規範,還設有專門的官史以研天候、以察天象,以明天意。然而不同的民族,有其不同的信仰特徵,對無形力量的敬畏亦就各有各的詮釋,你朝廷管得了嗎?

蘇軾為官期間,屢遭當權者迫害,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蘇軾被貶杭州、密州、徐州、黃州、惠州、英州、儋州、湖州等,每個地方都是離家鄉極其遙遠,一家人想要安定下來都甚為困難,尤其所貶至的地方州縣,不是正處於饑荒、旱災,就是不發達的貧瘠之地。要什麼沒什麼,當地庶民的生活簡直貧困到極點,若再遇上天災什麼的,對初來乍到的縣官,無疑是項刁難與折磨。除了聽百姓不分日夜的哭號之外,眼睛所見的,沒有一戶不是喪家。

有時我們在想,為什麼上天要如此惡待古時的大文豪?如蘇軾之分別小于他十幾歲到二十六的三位妻子都無一長命,就連在世時一家老小都難得團聚,屢次遷徙下只是生命再一次的承受生離死別而已,但是誰能理解天意若何呢?上天似乎就是要透過貶官的途徑,要藉用蘇軾的手,去解救最偏遠、最貧瘠、最不發達的地方災民、苦民與難民。

就是這樣,蘇軾所到任之州縣,無不是民不聊生又極其窮困貧乏,若再遇天災什麼的,百姓的生活就完全陷入死絕了。這在蘇軾眼裏,豈能容忍百姓一個個在他眼前倒下死去?然而蘇軾怎麼做呢?遂擬賑災救荒措施,並廣貼告示:「 明訂于何日、何時、何地,他將展現向天祈雨的〝奇蹟〞,企望全縣百姓與他同心禱求上蒼降下甘霖,以解萬眾生靈之厄。」百姓對蘇軾此舉,可謂抱持極大好奇的態度,當然亦就願意樂觀其成的配合,以成就〝奇蹟〞的出現。

蘇軾摒棄由巫師所提求雨神之法,甚至未採納道士的建議設壇祭祀。他採用他自己多年來對佛學與佛法的認知,寫了一篇向天祈雨的誥文,然後他站在高山上高吭朗讀,全州所有百姓都知道這一天,為他們所愛戴的蘇軾,將要為百姓們再次展現他的驚人之舉。

就在這當日,數以萬計的成年壯丁都依著他的吩咐隨他上山,其餘家家戶戶之婦孺老小就在門外,朝著他站在高山上的方向仰天跪拜。當蘇軾高吭朗讀時,彷佛百里遠千里遙的州民都聽得見似的,無人不涕淚縱橫。

蘇軾深悉災禍乃共業所致,須眾人共同向天懺悔,惟有改過遷善,方能撼動天意,而非道士或巫師畫幾道符,念幾個咒語,就能敕令神靈乖乖聽話的降雨。況且天上的高靈神佛,豈能聽命于修為淺薄之徒?蘇軾的諸多詩詞裏,就有不少是諷刺當時卑劣道士或巫師在信仰上的膚淺,不當引導信徒朝向錯誤的方向。

當蘇軾佇立在高山上高吭朗讀畢後,他以備妥一旁盛有三碗的乾土,且滴有蘇軾淚水的三碗乾硬土塊,分別的撒向蒼茫的天空,然後念念有詞的哀求上天憐憫與寬恕這乾旱大地上的萬眾生靈之云云。之後,時間過了好一會兒了,這老天爺似乎沒什麼動靜,眾人多少狐疑蘇軾沒有依規範儀式下的祈雨之舉是否得宜?尤其道士們、巫師們更是在一旁等著看蘇軾的笑話。

就在這時,聚集在半山腰的群眾,突然有人高喊:「看呀,天邊遠處有烏雲漂來!」接著又有人喊著:「聽呀,大夥仔細聽啊,遠處響起雷聲了!」幾分鐘之後,天色驟變,不知何來的雲卷在高空上飛滾,接著就狂風大作,直到雨滴自天而降之後,數萬群眾才彼此相擁而泣,在狂喜中謹隨蘇軾靜默的向天屈膝跪地,以感激上蒼接受黎民百姓的懺悔,賜予滂沱的甘霖,以滋潤這片已終年乾涸的大地,亦滋潤了百姓們原已乾涸無望的心靈。

蘇軾是個佛道兼修的修行者,既修習佛法正道(小乘的修持「苦、集、道、滅」四聖諦),亦崇尚深奧的道家道學哲理(非道教式崇拜虛無飄渺的神靈信仰)的偉大居士。然而最能抓住和彰顯佛法信仰重點的關鍵者,非蘇軾莫屬。蘇軾讓當時戰火紛亂,朝代更迭,連年天災和積弱不振的南北宋時代的苦難百姓,明白的悟出一件事,那就是一切災難苦厄,乃緣於眾人的共業所致,欲獲上蒼赦免其罪業,惟行〝懺悔〞方能撼動天意,而懺悔正是一切信仰之始之首,是所有宗教(佛道儒耶回)之最核心價值。(耶穌不亦教導世人,應從懺悔中學習禱告嗎?)

蘇軾牢牢抓住這個信念,凡貶官所到之州縣,只要遇天災就引百姓集體懺悔以感應天地,很快的天災就解除了,屢試不爽,難怪百姓愛戴蘇軾,彷佛上天只聽命他一人似的。然而,蘇軾一生從未曾刻意去傳揚佛法,但是他的生活、行為、智慧、慈悲、善念,靈機與無私,讓人們不斷的驗證與明悟〝懺悔〞乃消業解厄之重要手段。佛法向來是行之最難,說之容易,然而蘇軾卻選擇「行佛法」而非「言佛法」,佛法言不盡,盡在不言,盡在行而已,這是凡人所無法悟解的。

蘇軾本就認為單單祈求神靈,是絕對不可能改變什麼的?關鍵在人本身所思、所言、所為。以及蘇軾很可能是千古以來頭一個發現〝潛意識〞力量的人,即所謂「集體念力」所展現的奇蹟影響力。只是連他自己亦說不清楚這是什麼緣由(古代沒有「潛意識」這個名詞),但他深信發自內心的〝懺悔〞是一種無形的感動上天的力量,甚至是改變命運的途徑。

只是,蘇軾啊,蘇軾!你能教百姓們懺悔,卻無法教小人懺悔,教當權者懺悔,教禍國殃民邪惡的政客們懺悔。你悲苦一生,卻不忘淺移默化的教導苦難的黎民,從懺悔中悟出真理與佛理,以明天道,以消業減厄。你的大智大慧,大慈大悲,以及不為人廣悉的佚事,就由高閻為你宣說給世人聽吧!以下這首詩「浣溪沙」是蘇軾匠心獨具之作:

簌簌衣巾落棗花 村南村北響繅車
牛衣古柳賣黃瓜 酒困路長惟欲睡
日高人渴漫思茶 敲門試問野人家

「浣溪沙」是西元一○七八年,蘇軾出任徐州太守期間所作。那時候正遇旱災,百姓苦不堪言,蘇軾遂率領上萬百姓前往距離徐州城東約二十餘里的石潭村祈雨(筆者曾去過一次,此處石潭村,確為千年的古代村落,民風淳樸,依山傍水,無疑是江南最美麗的景色之一,乃攝影家之天堂。至於隸屬於江蘇省的徐州市古城,現在依舊可見比宋代還久遠的漢朝建築,而成為許多電影場景之選擇。)

蘇軾祈雨,可謂天人感應,老天爺向來給他面子。蘇軾自然每一次都會回謝上天的厚意,亦就將謝雨過程中之情節與眾人之心情,以五首詩來描述,其中「浣溪沙」祇為其一。「浣溪沙」這首詩究竟在描寫什麼呢?靜待下回,《高閻品詩文集》第126篇。讓高閻引領您穿梭千年的時空異境,以深入淺出的手法,品讀「浣溪沙」的意象與意境之美。



- 高閻 -
轉載:高閻《中國古典文學思想性與藝術性》文集第31篇-01 2010/04/03

2010/04/06

高閻文集Greym /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載自高閻文集 / 2008年夏 【高閻古典詩詞新釋集】第87篇2010.04.02

何人半夜推山去?四面浮雲猜是汝。
常時相對兩三峰,走遍溪頭無覓處。
西風瞥起雲橫度,忽見東南天一柱。
老僧拍手笑相誇,且喜青山依舊住。


這是八百年前辛棄疾之作,

充滿無窮風韻的古詞,詞裡謂:
究竟是誰吶,竟在夜半三更裡,把崢嶸的青山給推走了?


我暗自揣度,
莫非是環繞青山四面那飄浮的雲霧不成?
往常與我相對的那兩三座青山,究竟往哪兒去了呀?

著急的我呀,
延著溪流走到溪水的盡頭,
可還是沒找到她的蹤影。
此時陡然的吹起西風來,

直見那飄渺的片片雲霧隨即散去,
嗨呀,這才赫然瞧見,原來那東南面的青山啊,
正似如擎天柱般還聳立著哩,

就連山中的老和尚也禁不住的拍起手來,呵呵笑著,
為大自然的神奇奧妙,顯得既驚喜又讚嘆,


是啊,青山依舊在,我不再茫然失落,
不再倉惶失措,心中是何等的感到歡喜啊!

設若我們常常就與自己心愛的人相對相視,
我生活中有你/妳,而你/妳就存在我的生活裡,

突然間早上醒來,你/妳卻不見蹤影,
怎能不令自己倉惶失措?當焦慮的尋索著時,
突然廚房的門被推開,原來你/妳並沒有離開,

你/妳一直在我生活裡存在著,
你/妳在我眼前的短暫消失,
乃因為因為你/妳在廚房?為心愛的人忙或餐點,
(男孩子亦應該能為情人下廚,

才顯得浪漫深情)當明白之後,心中的疑惑亦就頓然消失了,
換來的是,心中無以言喻的歡喜!

這就是辛棄疾作這首詞的大意,不過是藉青山喻情而已,他的許多詩詞也是多有引喻,一如「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也是出自辛棄疾之作,蘊含一個人對愛情的態度與用情至深。

當我們戀上一個人時,在追求的過程中,在雙目的交匯中,在書信的問候中,不亦會揣度著對方的心思,猜想大概或許可能的,也會愛上自己吧。愛情就是這般迷人,這般的令世間男女,熱情于尋覓讓心中感到甜蜜與幸福滋味的美好。

獨守深閨中的女孩啊,四處尋索的男孩啊,有誰能為自己用情至深啊?又能彼此青山常在?但願啊,你/妳我皆有〝我見青山多嫵媚,青山見我應如是〞的風情。


-高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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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12

高閻Greym / 心靈詩箋(一) 尋繹心靈的風韻


尋繹心靈的風韻

粗俗的歌調,
就連颼颼寒風都要犯憂鬱,

不是我感到彆扭,
雖然我說人有時候不妨讓自己庸俗些。

但妳知道嗎,
法國人無論幹什麼都有他隨性的格調,
隨性的很優雅,就是有時表現的慵慵懶懶,
都有他隨性自在的風格,

而隨性非隨便,亦非蓄意的表現粗俗。
若妳能適時的在一陳不變的生活裡引燃些什麼,

讓生活的氣溫在十五度至二十八度間移動,
就會發現,或自我揭開隱藏心靈內層的訊息,

也許是一種思想內層下的亮度,
一種自我超越的亮光在閃爍。

似若翻動一頁清泉的詩箋,
又似聆聽但丁神曲的飄渺之境,
深不可測的令自己的一顆心狂跳。

妳不要說自己擺脫不掉命運幽暗的啃蝕,
縱使生命有著覺不破的迷情而自纏自縛。

然而妳不跨出去,去尋求新的體驗,
以焠鍊生命的層次,

讓樸拙的生命擁有朝層次上發展的機會,
甚或再造的可能,妳生命便不可能出現轉折,
生活便不可能出現新的內容。

雖然我知道,妳仍愛著我,
對妳最深的牽念也還在我心中,

我們彼此守候,卻也彼此相視在靜默裡,
在愛情的生活裡翻讀著無語的一頁頁。

我不喜歡這樣,深惡痛絕,
我渴求自己能淪入瘋狂,或者再為妳瘋狂一次。
但妳不該瘋狂的祇想陷溺在我的情書裏。
妳擁抱的祇是夢幻,
而我要掀開的是連妳自己都難以理解的謎。

吉普賽之歌,未曾因妳而停奏,
祇是在幽怨悽愴的音調裡,
心靈無端陷了進去,
幽幽往事仍糾纏,慾念在幻夢裡飄搖。

野馬也未曾失去可奔馳的草原,
祇是渴望冬雪在春櫻裡溶化,
以窺見妳尋繹出與往日的自己不同的心靈風韻。




- 高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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